里昂——
我不该对里昂抱以那么大的期望的——法国的第二大城市和中国的第二大完全是两回事。其实之前刚看过法国朋友在里昂拍的照片——什么房子啊壁画啊之类,都还满精彩的说实话;而且我一跟他们说我要去里昂玩,他们都一致地说:啊,那你可以美美地吃上一顿了!于是“美食之都”这个大名也给灌输了进来。再就是法国朋友帮我介绍的安排借住在里昂CROUS的学生宿舍里,8.5欧/天,比起住青年旅馆还是便宜了几欧。我事先又把从罗纳河谷经萨伏瓦直到阿尔卑斯这一趟线都认真预习了一遍,还提前两周订好了单程25欧的优惠火车票。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然而事实却证明了两条真理:第一,人算不如天算;第二,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
到达里昂的那天很热,又是假日,到处都关门,我们没有办法,拍拍照片然后只好逛博物馆(至少里面凉快一点,不晒)。于是什么纺织博物馆、印刷博物馆……都被我们认认真真逛了一遍,除了纺织那里面最后的那几件古代的大裙子觉得还满漂亮的(心下不禁设想自己穿上了会是什么样:),其他的真也没觉得比咱中国老祖宗们先进到哪里去了。
因为是假日CROUS也不办公我们当晚只好住青年旅馆,为了省下那么三两欧我们便去了郊区的一家比较便宜的,结果公共汽车一不小心就坐过了站,当时已是傍晚,再等了半天坐车返回(幸好买的日票),下车时天已快要黑透了。我们两个女生在荒郊野外的公路上东绕西转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破旅馆,只好往有楼房似乎有人烟的方向走去,可想找个人问路都碰不上,打了几次电话也指不明白。正着急犯愁的时候一辆普普的小汽车在我们身边停了下来,车里只有一个中年法国男人:他摇下车窗问我们是不是在找青年旅馆,他可以送我们过去。我俩面面相觑,我还有点诧异,看同行的女孩很是怀疑的样子。那男子说他家就在旁边的楼上,见我们在下面转了半天还在找,就知道我迷路了,见我们还犹豫,便说我们可以先给青年旅馆的人打个电话,电话通了他跟那边说明了我们现在的位置(说实话我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说会把我们送过去……我于是便要上车,同伴却仍怀疑担心,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也上了。
那人很健谈,一边开车一边跟我们说他是附近某学校的老师,不用害怕,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不到五分钟,我们就转到那找了快两个小时的松树招牌面前。我欢天喜地地谢过了这位好心又热情的Monsieur就进去办手续了。同伴后来说:你胆子可真够大的。(PS:我的里昂之行超级不顺,比这更胆大的事情后面还有)
关于里昂实在没什么更有价值的记述,第二天我们就在市内溜达,逛逛教堂又看看那些老房子,也许是习惯了佛朗德的辉煌,看过了阿尔萨斯的精致,里昂这么简单朴素的旧宅让我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加之整个城市的大而无章(两条大河三块地盘要能齐整倒也希奇),让我对它没有丝毫的好感:世俗、工业化,就是我最大的感受。
坐爬山火车上到山顶,参观了那座洛可可式的圣母院,四个字:金碧辉煌。果然是“不厌其繁”啊。那里的神甫一问我们是中国人,便很高兴地说:我有个中国朋友介绍给你们认识。于是我们结识了一位来自河北在瑞士学神学的男生——呃,他都在瑞士待了七八年了,再叫“男生”似乎有些不恭。学神学的人果然有些不一般的气质,说话的声音语气都很特别,正是从他那里我们才知道我们的法国长期居留证是不需要任何手续就可以进瑞士的,又问了些去瑞士的具体情况我们便定下了第二天日内瓦之行的计划。
最后强调一点:那天中午我们在里昂歌剧院7楼的餐厅享用的大餐那叫一个爽啊,20欧不到的一个MENU,不管是主菜还是甜点都是好吃的不得了,是我在法国一年的时间里舌头最为享受的一次。
事实上里昂让我感动到无法忘怀的除了那顿美味之极的大餐之外,还有一个烙进了我生命中的片段。
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感觉不出是早晨还是傍晚,我们从老房子里转出来,在里昂老区的街上漫步。三三两两的行人踏着或急或缓的步伐,在那条踩了几百上千年的石头路上过去过来。铺路的石头并不齐整,光溜溜的;路面也不宽阔,忘记了是不是假日,总之两旁的店铺也没有很多生意。
前面路边摆了个花架,大约是有家花店,鲜艳的颜色在黑的石头褐的墙壁灰蒙蒙的雨空中显得格外活泼。还未待我走近细瞧,一阵天籁之音就已落入了我的耳朵。是路边坐了个人在演奏乐器——恕小女子才疏识浅更兼记忆力匮乏,已不晓得是件什么乐器。总之,就是那种能在你最粗心大意疲倦迷茫的时候轻轻拨动你心弦的东西。
一年多以后我在国内第一次听到班德瑞的音乐,当年在里昂老街上那心弦被拨动的感觉又一次现身了。我就像当年徜徉在那街上的花店和演奏者旁边那样,倾听着这同样美妙的音乐,久久无法自拔。
我知道那条老街,那天细雨,那湿漉漉的石头路,那一架的鲜花,都已同着那一阵动我心弦的音乐一起,长久地留存在我的心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