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代周刊杂志封面:法国文化之死
11月下旬美国版和12月首期欧洲版的《时代》封面专题中,该杂志驻巴黎主力记者唐莫里森撰文评论当今法国的文化现状,标题为《法国文化之死》,引起法国舆论界一片哗然。
这篇6页的专题报道强调,世上没有哪个国家比法国人更看重文化,不仅媒体不遗余力地长时段播放、报道文化活动,连时尚杂志都开辟严肃读物的专栏书评;龚古尔文学奖一经揭晓,顷刻间占满全国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而要知道,像这样的文学奖项,法国拥有不下900个;此外,全国大小城镇无不开展年度歌剧节和戏剧节,几乎所有教堂都有周末室内乐演奏会。然而,尽管法国政府殚精竭虑地以补助、配额和减税的形式扶植文化,这个曾经诞生过无数大师级人物、引得举世称羡的国度,如今文化影响力正日渐式微。
文章引用法国评论家阿兰哥曼(Alain Quemin)的话称:“上世纪四五十代,法国毫无疑问是世界艺术之都,那些渴望出人头地的艺术青年全都慕名而来,而如今,他们纷纷拥向了纽约。”莫里森分析说,法国文化“死亡”的深层原因,是经济实力和国际影响力的日渐衰落,以及过度发达的文化保护政策。相比美国文化产业无需借助任何政府资助便能茁壮成长,法国情况要被动得多。法国作家马尔特尔说:“要不是因为铺天盖地的文化部门,法国人的文化生活大概可以更丰富多彩。”他认为法国的文化补助政策保护庸才,限制创作者的视野和热情,导致如今法国根本无力抵御美国文化的入侵。
这篇文章所配的漫画中,装载着各种先进摄影设备的“好莱坞”跑车驶进法国,把穿着工作服的雅克-路易大卫吓得画笔、调色板都飞上了天,而画架上的作品正是这位法国古典主义画派奠基人的代表作之一《马拉之死》——革命家马拉握着鹅毛笔的手垂落在浴缸之外,身体松弛无力,凝重的气氛与右边飞驰的火红色美式跑车形成鲜明对比。而面对这毫不留情的奚落,法国媒体纷纷怒吼:“没有深厚历史文化的美国,其媒体没有资格宣告法国文化的生死。”
颓势明显的法国文化
《时代》的文章称,秋天来临,本应是丰收的季节,而对实行“计划经济”的法国文化界来说,艺术家们却都忙着还清旧债,申请新一年的补助金。法国政府将GDP的1.5%用于文化事业,豢养了148个文化团体、26个研究中心、176个考古队和11200名文化官员,数字比例高得离谱。而誓将“法兰西文明再次发扬光大”却只懂得使蛮力的萨科奇总统,一上任竟又将文化部的预算增加了3.2%,达到110亿美元。莫里森辛辣刻薄地说,尽管如此“用力过度”,“法国文化墙内开花,墙外不香的现状早就是国际文化舞台上心照不宣的共识”。
文章指出,纵观文学、电影、绘画和音乐,如今的法国没有一项拿得出手,只能靠缅怀一度辉煌的历史地位度日。从莫里哀、雨果、巴尔扎克、福楼拜到普鲁斯特、萨特、加缪、马尔罗,这块曾经盛产的文豪的土地,现在每年能够进入美国的小说不超过一打,国内却有近30%的小说译自英语;新浪潮电影曾令法国电影达到巅峰,但特吕弗、戈达尔已成过去,法国每年出产的200部电影多为针对国内市场的“廉价货色”,占据全国票房一半的是好莱坞电影;曾是印象主义、超现实主义等各种艺术流派发源地的巴黎,地位已被纽约和伦敦取代。法国拍卖行的收入仅占当代艺术交易总额的8%。德国某专业艺术期刊指出:全球曝光率最高的10大艺术家,美、德各4位,法国一个也没有。当今法国不乏蜚声国际的作曲家和指挥家,但都无法与德彪西、萨蒂、拉威尔、米约相提并论。法国香颂曾独占鳌头,诞生了查尔斯?阿泽纳沃以及伊迪丝皮亚芙等国际一流歌手,如今却风光不再,流行音乐市场受英美两国主宰,除强尼?哈里代(Johnny Hallyday)之外,没有任何法国歌手的名字具有足够的知名度。
捉襟见肘的法国文化现还剩什么?莫里森嘲讽道:法国时尚、法式烹饪和法国红酒仍名列世界前茅。文章最后引用萨特感谢美国小说家海明威、福克纳等人对“法兰西小说的帮助和启迪”,称“具有悠久文化传统的法兰西民族在痛苦反思和海纳百川后,必将恢复其昔日的风采”,而其潜台词却似乎是:只有接受美国文化洗礼,法兰西文化才有望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