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的文化保护主义

　　对于法国各个政党的人来讲，法国的衰落近年来都是一个大热话题。书店充斥着发出哀叹之声的书籍，如《法国在衰落》、《伟大的浪费》《两个法国的战争》以及《中产阶级的漂流》。电视脱口秀嘉宾和报刊的评论专栏都在慨叹法国影响力的下降，甚至法国足球队在世界杯上的失败也被认为是衰落的表征之一。

　　法国文化衰落的深层原因是法国国力的衰落，法国国际影响力的衰落。而从表象来看，法国的文化保护主义从某种程度上限制了法国文化的活力。法国政府从来没有忽视过对法国文化市场的扶植。政府每年将GDP的1.5％投放在文化和娱乐活动上，与之相比，德国只有0.7％，英国只有0.5%，美国只有0.3%。有11200名公务员的法国文化部慷慨地将大量资金投入博物馆、歌剧院和艺术节，积极打造高端文化市场。

　　法国的文化补贴落实在方方面面。从1948年起，法国法律便明确规定法国电影工业享受电影扶植资金的支持。法国政府还规定，法国最大的收费电视频道Canal Plus必须将收入的20％用于购买法国电影的版权。此外，根据法律，电视上40％的节目、电台上40％的音乐必须使用法语。在艺术方面，法国政府为自由职业者提供特殊的减税政策。画家和雕塑家可以得到免费补贴的工作间。

　　法国政府作出了这么多的努力，为何法国文化总是在国内的雷声大，在国外的雨点小呢？其中一个问题是许多节目都是用法语制作。而说法语的人数如今在全世界只占第12位（第一位是汉语，第二位是英语）。全球文化的驱动机器——文化批评和文化宣传，都基本是在美国和英国运作的。“上世纪四五十年代，每个人都知道法国是艺术的中心，必须来到法国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是现在要达到同样的效果，必须要去纽约。”法国马恩－拉瓦莱大学的文化研究专家阿兰·戈曼说。

　　另一个问题还是来自补贴政策。批评者称，补贴保护了庸才。有批评者警告，过分保护文化产业限制了创作者的视野和创作热情。在一个被配额和语言屏障保护起来的国内市场，法国制作人不需将版权卖到海外就活得不错了。法国电影只有1/5销到了美国市场，1/3销到了德国。“如果法国是唯一一个决定什么是艺术，什么不是艺术的国家，那么法国艺术家将会干得很出色。”文化研究专家戈曼说，“但是我们不是唯一的选手，所以我们的艺术家必须学习向外看。”

　　法国人的国民性格也是一个决定性因素。法国知识界一向鼓吹抽象化和理论化，在学校中也十分注重这两点的培育。法国小说中抽象化和理论化的倾向更加明显，已经到了21世纪，还受着上世纪50年代反思式的新小说运动的束缚。当今法国最受尊敬的小说家们写出的那些小说，在国外几乎毫无销路。

　　改革教育制度 改变轻商观念

　　如何让法国再次成为一个文化巨人？有专家认为，首先要开刀的是法国教育制度。

　　近几年来，法国实行的一系列教育改革竟将艺术课挤出了大纲。“人们能在学校学会阅读，但是无法学会观察事物。”卢浮宫前馆长皮埃尔·罗森博格抱怨道。

　　针对这个问题，萨科齐政府已经提议在中学增加艺术史教学。“我们需要有文学头脑的人，需要富有口才和理性思维的学生。”教育部长达克斯说。

　　去年夏天，萨科齐号召实现法国文化“民主化”。许多人认为这意味着文化政策应当以市场为基础，而不是以质量作为标准的专业判断为基础。目前，萨科齐不太可能对十分流行的文化补贴制度开战。但是，有分析人士指出，法国政府可以做的是通过减税等措施鼓励私人企业进入文化市场。

　　一个更大的挑战是改变法国人的思维模式。法国人观念中有轻视商业成功的成分，多次民意调查都显示，更多的法国年轻人希望从事政府的公职，而不是进入企业。“美国人认为如果艺术家成功，那么就是好艺术家。”文化研究专家阿兰·戈曼说， “我们法国人认为如果他们是成功的，那么就过于商业化了。成功被看作是很差的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