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川：学好了再回去

　　“读书？哪个不想好好读书呢？”王一川说。父母离婚又分别再婚的他已经没有家庭可以依靠，他怀着打工——赚钱——读书的愿望，却陷在打工——赚钱——花钱——打工的旋涡里。王一川的打工生涯开始于来法国半年以后的那个夏天，做PRADO海边一家餐馆的plongeur开始。（以前只知道这个词是“潜水员”的意思，是一川告诉我它还有“洗碗工”的意思，他说餐馆的碗堆起来很吓人的，人在一堆碗碟中间会显得很小，就象潜在里面一样，这个法语词很是形象。）　

　　在他开始工作几天之后我问过他打工感受如何，他说：“一个字，‘累’！从来没这么累过，也没想过洗碗会这么累。”第一天他死撑到底，第二天实在撑不下去了，没有女朋友的他对老板说女朋友摔断了腿，逃了出来。说的时候我看他想笑，嘴角却没能如愿上扬。从那时起王一川就在各式餐厅之间穿梭，厨房成了他的战场，上演着一场金钱和青春的战争。这场战争里最早牺牲的是他越来越少的头发和他那双手——皮肤龟裂，满布伤口，却没有一个愿意合上它们的嘴。王一川尝试过各种品牌和类型的创可贴，可是谁也不比谁更加有效。“还是中国的橡皮膏药最好”，他曾经肯定地说过，“橡皮膏药用法语怎么说？”他也曾经问过我。　

　　一段时间以后，一川开始“升职”，从打杂到侍应再到准备沙拉和甜点的二厨，可他始终不喜欢法国菜，每天下班以后他最享受的还是自己炒个中国菜，吃顿夜宵，随便看部什么片子，上上网，或者给大家讲讲餐馆里发生的事。王一川喜欢在家里招待朋友。因为他人好，大家也都乐意来找他，包括不少情侣之间出现问题也会来找他聊聊，他虽然年纪不大，却很善于聆听和安慰别人，有时候他会开玩笑说，“要不我不打工了，开个‘知心大哥’热线，专门陪聊，呵呵！”“那你自己呢？”我也会问他。“我啊，我现在这个样子谁会要我？我现在的关键就是要打工，赚钱，等我有钱了还怕没女朋友，嘿嘿。”　

　　去年夏天的一个深夜，他被同住大学城的一个中国女留学生敲门叫醒，女邻居突然觉得很不舒服，找他陪去医院。虽然并不熟悉，但他二话没说就去了，“当时她在里面打吊瓶，我在外面等，好冷，走得急我又忘了带烟……哎！也没什么，出门在外大家都是中国人，她一个女孩子也不容易，能帮就帮吧，”他回忆这件事的时候说。　

　　我曾经无意中见过他大学时代的一张照片，一头浓密的头发，大眼睛，意气风发。也曾经从照片上见过他的妈妈，一个长相秀气的中年女人。她眼里有爱，有骄傲，有担心，有疑惑……出国3年了，一川还从来没回过家，尽管他一直把他妈妈的照片放在床头，也一直很想回去看看。“那回去看看呗？”有朋友问他。“回去？我3年白白浪费在法国，就这么回去？”他斩钉截铁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