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在制造“极端影像”方面是最有耐心和心得的民族,用一个非常简单的办法来了解法国近20年的电影,就须先看看这些层出不穷的“有毒的电影”。之所以说他们“有毒”,因为他们很难归类甚至不可归类,可又总有种莫名奇妙的一致的气氛徘徊在这些电影的周围,影片中的人,导演们讲故事的办法和观众看完这些电影后的神情恍惚与坐立不安,都像中了毒一样。大家总感觉明白了什么,但是又的确不知道明白的到底是什么或者应该明白什么,这是一种折磨人的状态。
爱情毒药
“五月风暴”之后三代法国人的情感生活发生了非常极端的变化,性解放、女权主义、传统的天主教思想和中产阶级个人主义的潮流,在各种社会思潮的合力作用下,即使在现实的层面,法国人今天的爱情也可谓变化多端的最毒的毒了。
80年代前5年,被法国电影界称为“三个电影天才”的5年:除了吕克.贝松之外,另两个是相差14岁的让-雅克.贝奈克斯和里奥斯.卡拉克斯 ,他俩先后在法国盛产现代爱情轻喜剧的年代,酿制了毒药一般致命的“爱情事故”。
卡拉克斯与他的黄金班底——德尼斯.拉旺和朱丽叶.比诺什主演,让-伊乌.埃斯考菲(Jean-Yves Escoffier)掌镜——合作拍摄了的《坏血》(Maivais Sang, 1986)和《新桥恋人》(Les Amants du Pont-Neuf, 1991)。《新桥恋人》比较著名,因为它是法国电影史上最凄惨的投资悲剧和最迷人的波特莱尔般的爱情童话。据说卡拉克斯耗资1亿5000万法郎拍了三年,并在蒙彼利埃兴建了一座与巴黎新桥一模一样的真实场景,动用了自己在美术方面的全部绝学炮制这个昂贵的流浪爱情童话,还是在《坏血》中的德尼斯.拉旺和比诺什,一个用枪轰掉自己的手指的瘸腿流浪汉,一个左眼蒙着纱布在巴黎街头和地铁里奔跑的精神濒临崩溃的女孩,他们爱得太过火了,在国庆夜一瓶又一瓶地喝着红酒,一句又一句地说着胡话,在开满烟花的巴黎倚在破败肮脏的新桥桥头烂醉如泥,驾驶着飞艇驰骋在烟花四溢的塞纳河上。
也许《新桥恋人》在票房上的失败恰恰来自那个完全不够疯狂的结局,这样的爱情结局能那么美吗?比起卡拉克斯在破坏爱情的浪漫和美丽时动用的技术含量相比,贝奈克斯的《早晨37度2》(37℃2 le matin, 1986)的叙事更加朴实,结局也更加令人心寒。
这部小成本的被许多影迷典藏的“大电影”,前半部分轻松浪漫具备了《泰坦尼克》般的样本力量,田园,木屋,云和盛夏的温度,人们似乎想到了无数法国电影中浪漫爱情的经典模式,但是那个令人伤心的后半部分怎么也不能让人认为这位导演的用心有多么良善,甚至有些恶毒,贝蒂画着花脸坐在洗手间一角抽泣的画面,她光着身子在巴黎街头疯跑的样子和她那痉挛的失魂落魄的眼神像锥子一样把法国浪漫爱情钉到了十字架上,贝奈克斯用均衡的结构演绎了一个普通女孩严重失调的震天动地的爱,非常坚决地把主人公的精神推向绝路,惨不忍睹。
另外一个在电影资料馆和电影院都有着良好的信誉的天才弗朗索瓦.奥松(François Ozon)似乎认为在卡拉克斯和贝奈克斯两者之间会有一个中间道路,这个充满野心的新人有着比80年代导演更充沛的体力并借鉴了一些容易让制片伤心的经验,他那个不动声色的叙事和晦涩的怪味爱情汉堡《犯罪情人》(Les Amants criminels, 1999)虽然不被法国人买账,但却由于大胆地对《邦尼与克莱德》的致敬而参展威尼斯获得佳喻。
这甚至是一部有着90分钟的时间长度的早期短片的加长版,故事在一对杀了人的少年情侣爱丽丝和吕克、被他们杀掉的塞德和发现这个秘密并把他们囚禁起来的林间小屋的主人之间的复杂爱情之间展开,爱丽丝爱塞德、吕克爱爱丽丝,那个小屋主人又爱上吕克,人与人之间非常脆弱、模糊的情感界线(包括同性之间),一旦崩溃将有多么恶毒和危险。同样是关于爱情、嫉妒、逃亡和尸体,关于蒙太奇、倒叙、影像隐喻和场景修辞,奥松不想把话说得像卡拉克斯那么好听,也不像贝奈克斯那样把故事说得那么透彻,聪明、简洁、恰到好处地匪夷所思。
两性的圣战
也许法国导演多少还会对爱情留点余地,但是对性却是毫无保留地展开了残忍的解剖。在今天的法国,即使电影里纯度较高的爱情都不多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沙龙约会”和“礼拜情人”,法国人过度现实的生活观念和自私的个人主义,使他们甚至对爱情抱有恐惧,随时准备抛弃责任一个人孤独但是轻松地活着。
但这不意味着两性关系的缓和,正相反,当评论界认为女导演卡特琳.布莱娅(Catherine Breillat)的《罗曼司》(Romance,1999)和《姊妹情色》(A ma soeur, 2001)将确立新电影女权主义如何肯定女性性爱的新模式的同时,法国人同时遭遇了“臭名昭著”的《操我》(Baise-moi, 2000)。
严格地说看《罗曼司》并没有看《新桥恋人》那种紧张,没有《37度2》那样压抑,而且这不是以色情场面要票房的口香糖一样的电影,导演让观众进入了一?
真正打响两性战争的是《操我》,它以其真实的性爱场面、大量的社会暴力描写和贯穿全片的对法国社会的批判与仇视,使一向宽容的法国也无法容忍。影片中两个无意中杀了人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一步一步走向了报复社会、报复男人的放纵的血腥的旅途,看起来就像法国版的《天生杀人狂》,在血腥的屠杀背后附加的是对男性和男权社会的极度蔑视。法国女性主义者觉得有必要用某种过度的极端的状态才能起到震撼性的效果,扭转女性的地位?
法国导演善于在日常的生活角落找到最激动人心的话题:流浪汉和画家,油漆匠和作家,但是绝对不要奢望他们会对两性生活有多好看的脸色,看法国的爱情和私生活电影,要具备一定的道德承受能力,否则会被羞辱得无地自容,被导演煽了一通耳光灰溜溜地而赶出电影院,这种状态也像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