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1984年7月1日到法国的,在巴黎没有落脚直接到巴黎北边不远的小城贡比涅(Compiegne)去参加法语强化培训班。贡比涅这地方很有名,是因为这里有一列火车车厢非常有名。第一次世界大战法国算是战胜国(据说那是法国打的最后一次真正的胜仗),1918年11月11日,就是在这节车厢上与德军的败将签了停战协定。到现在“一战”停战日还是法国人的法定纪念日。我们到了贡比涅没几天,校方就租了大巴把我们一帮中国留学生带去参观贡比涅森林雷道车站的福煦元帅车厢(wagon du Maréchal Foch)。虽然大战过去70多年了,抚今追昔,陪同我们的法国人依然流露出战胜者的骄傲。我突然想起在《第三帝国的兴亡》那本书里看到过,二战之初德军攻陷法国,为报一箭之仇,逼着法军败将于1940年6月22日在贡比涅车厢的同一张桌子上签了投降协定。想到这里,我问一起来的法国老师吕克:“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的时候不是也在这个地方签了停战协议吗?怎么没有说明呢?”“是吗?!” 吕克老师看着我,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不知道是他不知道,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
法国人对中国人的疑惑还多着呢,我归纳了一下,按中国人习惯凑它十条,写将出来,仅供参考。如有雷同,纯属意料之中,读者尽管对号入座无妨。
你最惊讶的事情是什么?
到了法国,刚结识的法国同事、同学、朋友还有老师最喜欢问的一个问题就是:“你到了我们国家,最令你震惊和奇怪的事情是什么?”
如果让我以诚实的态度去回答这个问题的话,那答案应该是:这里的一切和我的想像差不多,都在意料之中,没有什么令我震惊的。原因很简单,今天的中国人通过报纸、电视、电影、因特网等媒介对西方的政治、文化、生活有翔实的了解,来到国外,除了一时语言还有所不适应以外,真的怎么也体会不到法国人口中的Choc culturel(“文化休克”或者“文化震撼”)。许多法国朋友对这样的答案自然很不过瘾。以他们对中国的了解,觉得你们来自“黄土地”上,至今还“大红灯笼高高挂”的穷乡僻壤“活着”,乍一到我们这灯红酒绿的发达世界一定觉得头晕目眩,感触多多,怎么会不受到震撼呢?!
到底怎么跟这些老外才能解释清楚呢?我说,百闻不如一见,你们最好还是到中国来看一看吧,看看今天的中国是不是令你们震惊,看看中国人是否依然缠足、留辫子。还有一句话,我要对张艺谋、陈凯歌等国内的电影导演大师们说,我们也不妨拍一些反映中国人现代生活的大片拿出去,拿不拿“奥斯卡”或“金棕榈”之类的国际大奖倒在其次,关键是给我们中国人“讨一个说法”。
北京什么时候“改名”的?
我还要为“北京”讨一个说法,因为总是有法国人还有其他外国人问:“Pekin”(“北京”的在英、法文中的通常拼法)什么时候被改成“Beijing”(“北京”的汉语拼音,现已经成为国际上标准的拼法)的?对这个问题,我总是胸有成竹地答道:北京就是北京,从来就没改过名(至于北京在民国那时候叫“北平”的历史就省略不讲了,免得把人家搞糊涂了),只是拼音的方式由不伦不类的英国韦氏拼音改用标准的中国汉语拼音。就像印度的孟买市,英国人叫它为“Bombay”,现在印度人也改写为“Mumbai”,更接近当地人发音。
一般老外听到这里,只有点头称是的份,再不多问了。可是法国人就是法国人,就是有点文化。那次,一位略通汉语的法国人接着问:那为什么“中国”不用汉语拼成“Zhongguo”在国外通用呢?我一时语塞。是啊,“中国”在英文里是“China”(发音“查埃那”),在法文里是“Chine”(发音“士因呢”),在阿拉伯语中是“思因”,在泰语中是“今”,还真就是没有叫“Zhongguo”(中国)或是“Zhonghua”(中华)的。不过不要着急,将来台湾回归祖国,统一以后的中国的外文名称说不定就叫Zhongguo。外国人最好现在就开始练zh、ch、sh的发音,免得到时连中国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狗肉好吃吗?
刚到巴黎时,有法国人问:你喜欢吃狗肉吗?我那时初出神州,还不是很世故,不知道这是一个陷井:不论我怎么回答,我都承认了吃狗肉这个事实,而这正是他想达到的目的。
在这些法国人看来,狗是人类忠实的朋友,你们怎忍食而啖之!?不过,我很难告诉外国人,尽管狗可以看家护院,也会摇尾乞怜讨人喜欢,但是它们在中国人心目中的地位卑微。首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而且有些“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有时用“狗皮膏药”诓人,有时用“狗尾续貂”以次充好。一来二去,“狗”字成了骂人的字眼,一直达到“狗血喷头”的地步。比如为有权有势的恶人出主意做坏事的帮凶,被称之为“狗头军师”。他们“狗仗人势”、“狗改不了吃屎”,做起坏事来“狗胆包天”,穷凶极恶时还可能“狗急跳墙”。但这些“走狗”一般都没有好下场,早晚会成为失魂落魄的“丧家之犬”。
其实,法国人虽然不吃狗肉,但对狗(chien)同样也有许多不敬之词。法语形容对人刻薄,就是être chien avec quelqu'un(像狗一样待人)。法国人碰到倒霉事,会不由自主地埋怨nom d'un chien(糟糕,撞见狗了!)。形容毫无用途的东西就说pas bon à jetter aux chiens(扔给狗吃都不配)。类似的法国俗语还有很多,比如天气不好是temps de chien(狗天气),说某人职业不好就是métier de chien(狗行当)等等。
在这种文化背景下,必要时尝尝鲜,吃点这“狗东西”的肉也算不上什么吧。遇到这样的问题,我也曾经尝试着辩解一下。第一:韩国人吃狗肉,我们从他们哪里学来的。第二:我们不是什么狗都吃,只吃一种肉狗,类似家养的猪儿、羊儿什么的。当然我们中国人心理明白,不光是狗肉,我们其实什么肉都敢吃。正所谓“带毛儿的不吃掸子,带腿儿的不吃板凳,带翅膀儿的不吃飞机”。不信打开《新华词典》,查查有关动物的条目,什么动物可食,什么动物可入药,什么动物皮毛名贵,解释得一清二楚。这当然要内部掌握,在老外面前千万不要夸耀鱼翅熊掌燕窝,免得担上虐待动物的罪名。